閱覽人靜

文／楊微屏 駕車經過，看見烈日下獨自推着腳車步行上天橋的老太太，突然就很憂鬰的說：我老的時侯，可能也會這樣，如果我來得及老。 女兒很堅定的說：不會的，你不會像她這樣騎腳車，你到時應該還是駕車的。 這席話紓緩了氣氛，但心里其實像許多眼見孩子就要離開身邊的父母一樣，倒數那一天的到來時，就突然想很多很多。想到更多的是當年毫不留戀想飛的自己，掇拾的是母親當時的心情。 離家之後，逐漸理解對母親的不諒解。曾經那個狂傲不羈年輕的自己，當時希望自己有朝一日成為母親時，不要複制因為愛而造成的傷害。可是，最後我卻變成令自己討厭的大人。 在我車里總放着同一本書，忘記帶書出門閱讀時，就反覆百讀不厭這本《孤獨六講》。生於西安、成長於臺北的畫家、詩人與作家蔣勛就這麼說進許多人心里隱藏的痛：“其實，我母親和許多母親一樣，手上一直握有一把剪刀，這把看不見的剪刀叫做‘愛’或是‘關心’，因為這把剪刀，母親成為我走向孤獨的最後一道關卡。……在青春期的歲月中，我感到最孤獨的時刻，就是和父母對話時，因為他們沒有聽懂我在說甚麼，我也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而這並不牽涉我愛不愛父母，或父母愛不愛我的問題。” 曾經我從這種心情中逃離，如今我和孩子互聽不懂甚至沒有互相聆聽對方的話時，那種感覺是孤獨的，我想她也是一樣。那種孤獨，在孩子即將離開身邊的時刻，開始喚起心里的醒悟，愛常常會變成傷害。 父母和孩子之間的愛，可能就像空氣和呼吸，不必追究有沒有，需不需要，就是這麼存在。 孩子總是很堅定的認為我有很多朋友，即使她離家了，我絕不會寂寞。 我知道。但我一直都喜歡和我的孤獨在一起，孤獨不是寂寞。 “快速而進步的通訊科技，仍然無法照顧到我們內心里那個巨大而荒涼的孤獨感”。感受蔣勛孤獨的文字，孤獨其實讓人更能和內心的自己相處。 ■本期推荐閱讀：孤獨六講／蔣勛

文／楊微屏 “彷彿才剛剛把她生下來，突然就19歲了。” 聽到我的感慨，朋友沒好氣的說：“你可以不要這樣濫情嗎，明明就是19年已經過去了好不好？！” 孩子最近到外地打工一周，我當作是她離開身邊到外國求學前的“實習分別”，她不在身邊的日子，每天工作、看書、和朋友聚會，覺得也沒甚麼問題。也沒有太擔心她在外地的生活和工作，相信她有足夠能力處理“大人的事情”。 想起媽媽曾經告訴我，年少時我畢業後離家到外地工作，她原本感到失落難過，但我離家前對她說，沒有用的孩子才會黏在你身邊，有能力飛到遠方尋找理想的孩子，你應該為他感到高興，因這番話而慰解了她的心情，放手讓我離開。 思念母親，想起暫時不在身邊的孩子之際，閱讀我最喜歡的日本作家村上春樹的新著作《你說，寮國到底有甚麼？》，吸引我的卻是他在冰島旅行時看到海鷗的心情： “海鷗的父母，在養育小孩到某個程度之後，就會像‘以後就靠你們自己了哦’，很乾脆地飛到海上去，留下還不太懂事的孩子。孩子們有一天早晨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被父母遺棄，沒有人會來餵牠們了，雖然靜靜地等了一會兒，怎麼還沒送飯來，但一直等，父母都沒回來，肚子越來越餓，逼不得已只好從巢里出來，憑本能揮動羽毛，飛到海上去，自己找食物吃。沒能順利叼到食物的小海鷗就那樣死掉。 人類就沒辦法這樣吧，被父母遺棄的話，就算能順利活下來，還是會留下精神創傷，造成往後人生的障礙。直到昨天為止還不辭勞苦地勤快地送飯給孩子的海鷗父母們，怎麼有一天就‘以後不管你了喔’，態度突然轉變，忽然不知去向，這樣一清二楚的人生觀似乎有令人刮目相看的地方。” 但是，以人類來說，有時侯不是孩子依賴父母，是父母尤其是像我這樣養育獨生子／女的父母，心理上和情感上太過依賴孩子。養育到某個程度，沒有意識到托在手中的寶寶已長大成一個大人。 人類和海鷗一樣，都會有求生的本能，有些能力比較強的成功飛向海闊天空茁強成長，有些可能選擇的方向就不那麼順利，但只要是有手有腳沒甚麼智障問題，孩子們總有自己的路可以自己走。 19年前我為孩子取名“翊”，字面上的用意是她長大後，羽毛豐盛後就獨立高飛。那是我要的不是嗎？並且沒有像海鷗這樣丟棄她，飛出去，累了，還是可以回到我懷里憇息。 而媽媽和海鷗一樣，己經把孩子養到一個程度了，是時侯想想自己在未來歲月里，想為自己做些甚麼。像村上春...

文／楊微屏 “去在眼睛上裝個雨刷”。  亞羅星的五月天酷熱無比，夜深時外頭卻雷聲轟隆夾雜傾盆大雨，雨聲中專心閱讀時，書中的死神千葉對失去孩子而在回憶中淚流滿面的山野邊說了這句話，傷悲中的山野邊心里在呢喃：我的眼睛需要雨刷。  有時侯就是這樣，一本書里的一句話，會牽動一個心情，一個際遇，那也許貼中心里的感受，可能會帶來一番省思。  闗於眼睛需要雨刷的這個情節，是這新專欄《閱覽人靜》里，我手上拿的書──日本作家伊坂幸太郎的《死神的浮力》中，出現的生動形容。  其實，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本書，生活的點滴，遇到的任何人和事，走過的每一步，去過的任何角落，都是一本也許沒有被翻動的閱歷，卻真實存在的一本書。  我們每個人都是自己人生書中的主角，這個專欄里將會分享生活中真實的點滴，在別人的故事中，我們有時會看到自己的心情，在別人的心情中，我們也許會感同身受，這就是文字中閱覽人生際遇的力量和價值。  夜闌人靜時，結束了一天，人在睡前會真實的感受到世界深處剩下自己，也許忙碌累極的人沒時間去和內心的自己獨處，但我想依然很多人都有過相同的感受，在這時侯會感受到世界彷彿只剩下自己，但靜下心來閱覽一天的際遇和心情，其實這樣和自己的孤獨共處是我所喜歡。  我的眼睛，不需要雨刷。  我喜歡我的眼睛是從小至今都是喜歡看書、旅行的眼睛，但是年少時一場嚴重的車禍，從摩哆車飛彈至自後撞擊的轎車後，再彈回馬路上的衝擊，潛伏了多年以後視網膜的傷害。  如果有一天，眼睛無法再看書，那人生就黯然無趣，而在眼睛還可以看到的每一天，我還是喜歡將閱覽到的感受和心情，化為文字。  歲數漸增後，生死聚散，盡在身邊不斷發生，其實生命是一場從無到有，再從有到無的循環。  故事中的死神千葉，看穿了人終究遲早會死，而生命的意義在於活存時，面對人生每一個轉折的勇氣和信念。  ■本期推荐閱讀：《死神的浮力》／伊坂幸太郎。